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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雨鑫|从前,有座瑶山

发布时间:2022-08-15 14:16 来源:平城编辑部 浏览量:

南梁简文帝在《南郊颂序》有云:“宛若千仞,状悬流之仙馆;焕如五彩,同瑶山之帝坛。”此处的瑶山,是传闻中的仙山,而瑶山也用来指代容貌姣好的可人。这些,也都是我心中的瑶山。

我是瑶族人,是一个少数民族的姑娘。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这一点的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孩童时候同学们得知我是少数民族就会投来惊讶和艳羡的目光。那时候,这一点差异带来的瞩目让幼小的我产生了一丝小小的骄傲。即使,我根本不知道瑶族是什么,又存在于哪里。

那天,语文老师留下作业要写一篇关于故乡的作文,也是这一天我从父亲口中第一次听到了“瑶山”两个字。父亲幼年家境贫困,买不起鞋子的他在夏天只好光着脚在山上靠帮别人放牛赚取些学费。若不是要捡柴火,村民是很少上山的,除了他这个放牛郎,还会在山上走过的就只有那些背着竹篓的瑶山姑娘。

“世人常以美若天仙四字形容女子之美,但天仙究竟如何美法,谁也不知,此时一见那少女,各人心头都不自禁的涌出美若天仙四字来。”这是金庸先生描写小龙女的话,多年后我翻看到这一段时,脑子里闪现出的竟是父亲所说的瑶山姑娘。我想,那应该是一种纯粹又质朴的美,年轻的姑娘背着编制好的传统饰品和采摘的药材去山下换取生活用品,对于成长于城市自小从超市购买商品的我来说,这种物物交换的初级交易方式似乎只存在于书本和电影里。我难以相信,在那座大山的深处真会有这样的“世外桃源”。

十岁那年,父母带着我回到了故乡湖南永州,许多亲戚已经从农村搬去县城,和大多数县城一样,摩托已经成为了他们主要的交通工具,但我心心念念的瑶山却无法通过骑行摩托到达。在我的坚持下,几名亲戚只好牵着我向远处的瑶山走去,虽然山上的蚊虫多到让我的小手煽动地停不下来,但期盼着能见一见父亲口中的那群瑶山姑娘,我还是没有停下脚步。

走着走着,亲戚突然拉着我站住,我侧头从他们身后往前看,一条宽阔且湍急的大河就这么大喇喇地挡在面前,水面上横放着一根一人宽的木头,除此再无其他。亲戚告诉我,走过这根独木桥再翻越对面那座大山后才能进到瑶山深处。而我太小了,光是这独木桥我就不敢走过去,更何况再翻一座山峰。

又累又热的我撇撇嘴刚想哭,亲戚赶紧拍着我的背让我往前看。两名穿着瑶族传统服饰的小姐姐背着竹篓从远处的山脚走出,缓慢地向着这边走来。河面上起了风,我没有拉住的外衣被吹的飘起,那两个小姐姐不慌不忙地踏上独木桥,手勒住肩上的布绳低着头一步步向前走。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看着,生怕一个眨眼她们就会被风吹到河里。

万幸,她们全都安全到达岸边,随后就继续朝着集市的方向走去。那时候我不懂,她们走出的每一步其实都是生活。坐在从湖南回山西的飞机上时,我不经想起那两个瑶山深处的小姐姐,如果她们也能坐上飞机是否就不用疲惫地踩在山路和独木桥上。

之后一直忙于学业且经济不独立的我很少再能回去,直到工作后的第三年,我才联系上了湖南的堂姐得以再回去看看。彼时,那座瑶山已不再是记忆里遥不可及的桃花源,幼年看到的独木桥成了一座高高架起的钢筋大桥,山间开凿出的公路可以供往返车辆顺畅通行,瑶山深处也成了当地的经典景区,曾经难得一见的瑶山姑娘,正穿着华丽的服饰向直播的观众们介绍着手中的特产和手工艺品,脸上满是自信大方的笑容。反倒是我没见过世面般地拿着手机四处拍照,思索着当年那两个瑶山的小姐姐是否也会在这场景之中。

返程时,我站在半山腰的休息站抬头看向那片洒满夕阳的地方,瑶山就在那里,和从前一样,也和从前不一样。这里曾是我无法翻越和到达的地方,现在它终于展露娇艳靓丽的容貌,我也终于如愿走进它的怀中。我长大了,瑶山也“长大”了,唯一未变的,是它依旧是那个令我心向往之的故乡。

作者简介:田雨鑫,女,瑶族,1994年出生于山西省大同市平城区,现在大同市平城区税务局工作,是一名热爱阅读、写作的90后。华语编剧网创作编剧,创作作品有中篇小说《奶奶芳龄二十一》、悬疑类剧本《故人心》《原野的树林》及短剧本《泡面里的惠灵顿牛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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